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的一年,全乡号召种棉花,并给村里下了硬性指标,村里又给各户下了硬性任务,每人秋后必须上交30斤棉花,少交1斤罚款3元。那时,我家上有老、下有小,地里农活全靠媳妇一人操持,又没有种棉花的经验,听说那几年棉铃虫厉害的能让棉花绝产。我抱着侥幸心理对媳妇说:“棉花咱不种了,现在说完不成任务罚款,到时候还不一定能兑现哩”。
转眼到了秋后,村干部挨家挨户催要卖棉花的单据,并且放出话来,说是上头催的紧,少卖1斤罚款3元一分也不能少。这时,我犯了愁,全家5口人,任务就是150斤,罚款就是 450元,相当于那时我两个月的工资,妻子也埋怨自己当初不该听我的。
那几天,我是吃不香,睡不好,整天为棉花的事犯愁。一天,我上班路过棉花收购站,看到一辆满载棉花的地排车停在门口,我就上前询问,一个中年汉子对我说,这是他为完成任务下乡收来的棉花。
一句话惊醒梦中人,人家能下乡收棉花顶任务,我为何不能收棉花顶任务呢?
第二天一早,我假装感冒,请了一天病假,悄悄地骑着母亲的三轮自行车出发了,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做生意,觉得很难为情,又怕遇到熟人。所以,没敢在附近村庄收购,而是跑到离家30多公里外的乡镇。可到了村里却不敢吆喝,也不会吆喝,只是在街上遇到有人过来,就上前问人家有棉花卖吗,结果从村东头转到村西头,一连转了两个村,也没有遇到一个卖棉花的户,我心里非常懊恼,没想到做生意这么难。
硬着头皮转到第三个村时,一进村就遇到了一个收购棉花的贩子,只听着这位看上去有 50多岁的汉子扯着长秧高喊:“收……棉……花……了”,一听人家就是做生意的老手,那吆喝声就像唱流行歌曲。我从中受到了启发,也学着这位老汉的喊法,喊起了“收……棉……花……了”,只是声音比人家低了三调。您还别说,这喊与不喊就是不一样,尽管声音有些低,可还没喊三声,就被一位老太太给叫住了。“小伙子,你收的棉花多少钱一斤啊!”一句话又把我问住了,是啊,我光知道下乡收棉花,多少钱一斤我也没有问一下。
幸好我还是见过世面的,我忙说:“大娘,那要先看看棉花好孬”。大娘把我领到她家中,看到屋门外放着三袋满满的棉花,我像久渴的人遇到了甘泉一样,非常亲切,忙上前抓了一把装着很内行的样子看了看,其实我根本不懂棉花好坏,然后,对大娘说:“这棉花质量一般情况,您看多少钱能卖啊!”大娘说:“孙子等着交学费,刚才来了两个收棉花的,一斤给我一块七我没卖,我看你这小伙子不像棉花贩子,你看给个价钱,大差不离的我就卖给你”。我给大娘一斤一块九的价格,她爽快地将三袋棉花卖给了我。
将三袋棉花捆在车子上,我非常高兴,心中暗想:“我终于收到棉花了”。心情一冲动,觉得浑身有劲,嗓子也高了许多,“收……棉……花……了”的声音全村都能听的到,不一会儿,在这个村就收到了两份棉花,与人家讨价还价的水平也大有提高,收到的与老太太一样的棉花,价格却每斤低了一毛钱。到下午一点多钟,就收到了230多斤棉花。
目标已经实现,就产生了归心似箭的想法。于是,鸣锣收兵,一路紧蹬,回到了棉花收购站,可巧,正赶上下午刚上班,在门口排了一个小时的队,终于排到我卖棉花了,又是验级,又是过秤,一会功夫,棉花单子就出来了,重量是223斤,价格是每斤2.37元。尽管重量有些损耗,可价格却上来了。
这次下乡收棉花,不仅完成了村里下达的棉花收购任务,还给邻居顶了几十斤。最后一算账,还赚了八十多块钱哩。
如今,每当在生活中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时,我就自然而然地想起那年下乡收棉花的事来,心里就会舒服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