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不久,他到县城开会学习,回来之时,在百乐门商场花三块五毛钱,买了一双玫瑰红的女式塑胶拖鞋。老婆喜欢,他也喜欢。老婆白天下地干活,只好晚上穿。他白天守店,从早穿到黑,就是到乡政府、区公所开会,脚上也穿着老婆的红拖鞋。
夏天还未过完,买回的那双红拖鞋有些坏了,他说老婆你就不用穿了,我去县城再给你买一双皮鞋,老婆不让他买,说是要买自己去买,你买回来还是两个人轮流穿。
那时,老婆的老爸担任村办煤矿的矿长兼出纳,当时还
没有一百、五十的大钞,大票就只是十元面值的大团结。
她爸经常要到附近两县的十多家公司结算煤款,那时
农行、信用社还没有兴开支票或转账的业务。岳父
一说提款就烦恼,一家人都不放心,加上持枪抢
劫之类的大案时有发生。
六月中旬,她爸叫他去帮做一件事。老婆
马上到街上为他买一双时兴的皮凉鞋,外加一
双白尼龙袜。他说老婆,我第一次到你家相亲
就没穿这么高档,再说我每次到区里乡里开会
学习,不就是穿你的红拖鞋,你不穿仍让我
穿。老婆一想,又同意让他穿那一双破红拖鞋
出门办事。
老婆拿出两条洗扎得既白亮,而袋内又
有一层胶膜的化纤袋,他一接过手,一把塞
进煤灰堆里,几跺几踩,直到袋子变成乌黑
才拿出来。他于是穿着老婆那双断底的红拖鞋,
身着的一身向一名矿上的一哥们儿借的衣服,跟着她的老爸出了门。
两天之后,他与岳父从邻县一家公司出来,他走前面,岳父在后,他肩上扛着连穿一起的两条袋子,脚踏老婆那双红不红黑不黑的女拖鞋,在大街上走来走去,见他一来,人们赶紧闪开一条道,简直比那些荷枪实弹的押钞的还要威风。
一见回县的大客车开来,他一招手就停下。一爬车上,他一脱肩,就将两条黑乎乎的袋子扔在车板上。其他乘客一见,他那浑身上下黑乎乎的样儿,早就退闪得远远的。他就一屁股坐在袋子上,瞪着一对黑眼睛,望一眼坐下来的岳父,又将目光回到身边的乘客,丝毫不敢大意。
没有想到,他屁股下的黑袋子碍着两位烂仔穿着皮鞋的脚。那个烫卷发的家伙,一看就是烂崽,还朝他屁股下的袋子踢了两下,问他袋里装着什么。他不慌不忙地说,自己是码头的卸煤工,回去看看家中的生病的婆娘,顺便将自己平时在江边捡的一些破烂带回去,心头却拧得紧紧的。
回到家里,他一扔肩上的黑袋子,老婆一听她老爸说,这家伙穿着她那双红拖鞋,扛着两条黑袋子,在大街上横冲直撞,像跳舞一样,别人问也不问,还以他不是一个疯子,要么就是捡垃圾的,早闪得远远的。老婆悬着的心总算轻松起来,马上煎鱼炒肉,说是好好地犒劳犒劳他。
听说他们回来,村支书马上赶到,一手拉着他来到一张酒桌前,斟上两杯酒,向他举起,还说代表自己全村人民敬他一杯。
后来,他就时时一个人,身着一件乌黑的白大褂,脚上仍穿着老婆那一双玫瑰红的破拖鞋,提扛两条黑袋子,穿梭于邻近的两座县城的大街小巷。钱一到手,他马上赶回。
那年秋末,他的岳父眯着眼睛一算,这位女婿已为他村的煤矿,安全地从两县十家原煤销售公司提回的现金达一百二十万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