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中利
在十字路口等绿灯,总有那么几次,会看到有陌生的面孔,操外乡口音,问路。他,或她,有时会问举小红旗的交通协管员,或者我身边的人。但有时,也会穿过人群,走上前来,独独问我。
一开口,就像老朋友似的,叫我“兄弟”或“小伙子”,而后,才说出某某地名,问怎么走。口音生硬,地名也说得极生涩。但我,每次都极热心。人在外,谁能没个难处啊,再说了,红灯变绿还得几十秒,有这个时间,我只需动一动嘴,就能帮一个,值!所以,但凡有人问路,我都会告诉他们向左走还是向右走,到第几个路口转弯,再左走还是右走……说得很详细很详细,生怕人家走错了路,耽误了要紧事。
过后,每每想起,我的心都是软软的,像棉花糖,还带着甜。那些问路的人,问的不仅仅是地名,更是一颗心,一颗羞涩与不安的心!而那些指路的人,也从不曾辜负他们,随即就以详尽的便捷路线,还他们热情,还他们踏实!
乡下人走亲戚、看朋友,临走时,不管正在忙什么,主人必定要放下手里的活,迈出家门,送上一程。送到哪儿呢?送到村外的岔路口。客人一路走,一路回过头劝:“你回去吧,你回去吧。”主人不接话,仍跟着走,还一个劲儿地问:“也没啥好酒好菜招待,不知道你们吃好没?”……就这样絮絮地说着,一直到路口,主人才站定,冲着客人的背影,大着气儿喊:“慢走啊!有空常来玩啊!”
这样的话,听到心里,让人再也忘不掉那一顿饭菜的香,忘不掉那一家人的好。
也曾在无意间,经过一些路口时,无论雨雪天,还是风雾天,都能看到一对对母子。孩子不论大小,不论是远行还是求学,做母亲的一律不放心,坚持要送,一送就是几里地。有时是河的这一岸,有时是乘车的路口。母亲拉住孩子,为他整衣角,理头发,问:“钱带了没?衣服带了没?够不够?”孩子答得很干脆:“带了。够了。”但母亲仍是不放心,怕孩子在外面受了苦,一而再,再而三地嘱咐:“一个人在外,要吃好穿好,钱不够了,跟家里说一声!”而后,不错眼地看着孩子走远,直到看不见。
我想,这些孩子,以后不管走多远,一定都不会忘记,在家乡的那个路口,有一位好母亲,在默默地守望着他离去,守望着他归来。
这些,都是驻守在路口的温情,永不褪色的。经年以后,回想起来,嗯,曾经在某个路口,有人对我说过怎样贴心的话,有过怎样热切的关怀。心,就会对那个路口,以及站在路口的那个人,多了一重认识,多了一份惦念。陌生的路口,在记忆里,也因了这些,一点一点,生出别样的温情来,暖暖的,很贴心!